5月5日
集美大学水产学院教授陈仕玺
发了一条朋友圈：
“鳗鱼宝宝满月啦！有幸邀请鳗鲡领域资深前辈共同见证这个珍贵时刻！万里长征第一步，继续努力！”
这些“鳗鱼宝宝”
是陈仕玺团队人工繁育的
日本鳗鲡仔鱼
前不久，该团队承担的国家重点研发计划“鳗鲡高质量亲本培育与人工繁殖技术开发”子课题取得阶段性成果，成功攻克鳗鲡雌雄亲鱼同步促熟核心技术，在室内可控环境下实现日本鳗鲡亲鱼自然产卵受精。截至10日发稿时，这批鳗鱼宝宝生存时长已突破35天，生长态势稳定良好，刷新了国内人工繁育鳗鲡仔鱼的存活纪录。
今年3月，陈仕玺带领的团队还首次通过人工诱导，实现雌性美洲鳗鲡与雄性日本鳗鲡自然产卵受精，并成功获得杂交初孵仔鱼，填补全球鳗鲡属人工诱导自然产卵杂交领域的技术空白。
陈仕玺（右二）带领团队攻克核心技术，鳗鲡人工繁育迈出关键一步。 受访者供图
10万尾仔鱼30多天前出生
被团队寄予厚望
龙舟池畔的集美大学水产试验场，一间实验室里，4个超大的蓝色人工繁育桶一字排开，它们是鳗鲡鱼的“产房”——30多天前，雌雄鳗鲡在这里成功受精，生出超10万尾仔鱼。
雌鳗与雄鳗浮在水面，缠绕在一起，顺利生出“爱情结晶”后，便沉入水底。陈仕玺透过监控屏幕认真观察日本鳗鲡的产卵过程——到目前为止，人类尚未在野外见过鳗鲡交配产卵的画面。
一墙之隔的仔鱼培育车间，桌面上放着两个小方盒，几十尾仔鱼就在水里游动。“你仔细看，有没有看到小黑点？那就是仔鱼的眼睛。”集美大学水产学院副教授黄晶指着灰尘粒大小的黑点说，“它们现在体长约0.7毫米，全身呈透明状，我们只能通过黑色的眼睛来判断它们的位置。”
“仔鱼摄食后，消化道就会充满食物，因为身体透明，我们可以清楚看到食物在消化道的情况。团队成员每天都要统计仔鱼的摄食情况，实时调整投喂方案。整个过程就像在大海里捞针，但看习惯了也很好分辨。”团队里承担另一子课题任务的赖晓健老师笑着说。
这些鳗鱼宝宝，被团队寄予厚望。他们正在调配各种饲料，期望它们能在现有条件下，活得更长久，长得更迅猛，从“婴幼儿”长成柳叶鳗，长成玻璃鳗，最后成为线鳗、成鳗，实现我们国家鳗鲡的全人工繁育。
找到最优的“排列组合”
攻克关键技术
其实，早在20世纪70年代末
厦门水产学院就率先
在鼓浪屿开展鳗鲡人工繁育研究
并成功培育出仔鱼
“近几十年来，也不断有科学家培育出鳗鲡仔鱼，但‘时有时无’，就像‘开盲盒’。”陈仕玺说，比如今年好不容易孵出些小鱼苗，明年采取同样的技术路线，却可能啥都没有。
陈仕玺有两个鱼类学研究方向的博士学位，一直致力于鱼类生理生态方面的研究。之前，他成功解开了大黄鱼见光变白的科学谜题，并研发了让大黄鱼体色保持金黄的夜晚照明设备，渔民无需再摸黑捕鱼。进入不惑之年后，陈仕玺开始着手研究鳗鲡人工繁育，渴望破解鳗鲡人工繁育的世纪难题。
“人生进入下半场，离退休还有近20年，我可以做一些更有挑战的事！”陈仕玺语气坚定地说道。
但这是水产养殖领域的
一个“世界级难题”
“从1936年实现人工催熟雄鳗，到1974年日本首次获得受精卵，再到2010年完成全人工繁育闭环，用了数十年才实现实验室突破，因此，这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”陈仕玺说。
我国最早开始鳗鲡人工繁育研究的是厦门水产学院。1974年，厦门水产学院成功培育出鳗鲡仔鱼，迈出我国鳗鲡人工繁育科研探索的重要一步。但此后，中国大陆相关科研攻关长期陷入瓶颈，始终未能突破鳗鲡仔鱼培育21日龄的生存大限。
后来，厦门水产学院并入集美大学。2024年7月，陈仕玺带着鳗鲡人工繁育相关技术积累来到集美大学，牵头组建科研团队。“入职集美大学之前，我就一直在尝试优化促熟催产技术参数。”陈仕玺说，他们设置了多组不同的参数，通过“排列组合”找到最优的组合。果然，之后的第三、第四、第五批，都培育成功。团队攻克了鳗鲡雌雄亲鱼同步促熟与自然产卵受精的关键技术，实现仔鱼培育试验常态化运行。
“我们在模拟自然环境的室内可控系统中，通过精准的激素调控和环境因子管理，成功诱导雌雄亲鱼同步发育至性成熟，并且让它们像在海洋中一样，自发完成求偶、追逐、产卵、排精、受精的全过程。”陈仕玺说。
今年来，团队累计
成功诱导获得了
9批、超220万尾鳗鲡仔鱼
突破仔鱼开口摄食难关
寻找适合它们的“初乳”
“鳗鲡人工繁育有三个技术跨越：让它性成熟、让它生孩子、把‘孩子’带大。目前我们已经实现了前两个，最后一个是更大的挑战。”陈仕玺说，找到鳗鲡的“初乳”，这是团队下一步需要攻坚的地方。
陈仕玺说，仔鱼孵化后约7天开口进食，此时体长不到1厘米。适合它的“初乳”到底是什么？目前，团队正在开展相关实验，但这个过程充满“无力感”，日本花了近30年才找到合适的开口饵料——以鲨鱼卵冻干粉末为主，辅以其他成分。“就像婴儿配方奶粉，要添加维生素、矿物质，但具体比例是秘密。”但陈仕玺觉得，在野外环境中，仔鱼的食物绝不是鲨鱼卵。
目前，团队在开口饵料配方和投喂技术上已有突破，今年已有2批次仔鱼存活时长突破23日龄，为后续鳗鲡全人工繁育核心技术攻坚打下基础。
陈仕玺说
研发开口饵料
并将仔鱼培养到满月
是最重要的一个进步
“20世纪70年代，我国和日本曾经站在一条起跑线上，都获得孵化的仔鱼，但后来日本用30年时间攻克了仔鱼开口摄食的难关，随后对我们进行技术保密。可以说，经过50多年、几代人的不懈努力，我们才突破仔鱼开口摄食难关。”陈仕玺感慨道。
与此同时，团队还在尝试改善亲鱼体质。“就像人备孕，身体调理好了，宝宝才健康。”陈仕玺说，团队在厦门、漳州、宁德的养殖基地和海上网箱同时布点，对比培育。
陈仕玺给自己定了个目标：到2040年，人工繁育的玻璃鳗成本低于野生苗市场价。“市场化就是必须比野生便宜，不然老百姓怎么吃得起？”他算了一笔账：0.2克的一尾野生苗曾高达30元，端上餐桌得多少钱一条？“我们希望它是寻常餐桌上的一道寻常菜，家家户户都能随时品尝到它的美味。”
小知识
鳗鲡，又叫鳗鱼，肉质细嫩鲜美。中国是全球鳗鲡养殖第一大国，产量长期占全球75%以上，福建鳗鲡产业规模稳居全国首位，全产业链年产值超160亿元，占全国的近40%，是名副其实的“中国鳗鱼之乡”。
记者：李小庆
编辑：蔡鸿薇 校对：刘婷婷 审核：陈进 刘文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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